在南丹县八圩瑶族乡瑶寨移民安置点，白裤瑶族群众庆祝搬迁。周华摄

　　春节将至，崇山峻岭间，221座崭新的“乡村别墅”门口，100多张长桌上飘着瑶家饭菜香，600多名白裤瑶族群众觥筹交错，欢庆搬出深山。

　　作为瑶族的一支，聚居于黔桂交界深山的白裤瑶族，是从原始社会形态直接跨入社会主义社会形态的“直过民族”。去年，总人口4万多的白裤瑶族，有约1/4的人口搬出了深山。

　　从深度贫困到生活持续改善，从苦守贫地到向外发展，白裤瑶族群众的生活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。如今，白裤瑶族的主要聚居地南丹县，已成为广西6个预脱贫县之一。白裤瑶族群众正大步向前，实现步入社会主义社会后的再跨越。

　　从深度贫困到住进“乡间别墅”

　　2月6日，广西南丹县八圩瑶族乡瑶寨村。48岁的白裤瑶胞黎治明穿着民族服饰，和乡亲们一起鸣鸟枪、敲铜鼓、打陀螺，用最隆重的仪式迎接新生活。联排米黄色新楼房门口，挂着灯笼、贴着新对联。

　　白裤瑶族因成年男子穿着及膝的白裤而得名，大多住在南丹县深山，自然条件恶劣。改革开放后，党和政府在白裤瑶族聚居地区多次开展大规模扶贫救助工作。

　　“1991年，因土地太少，南丹县曾组织5000名白裤瑶族群众搬迁至县里两大林场。”南丹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花明金说，一部分人的生活因此得到很大改善，但多数白裤瑶族群众生活仍较为贫困。

　　看着眼前热腾腾的饭菜，黎治明想起昔日的生活：一家四口人住在木瓦房里，冬天四处透着寒风，不得不用竹片围挡。全家人靠3亩贫瘠的玉米地为生，一年到头吃不了几顿肉。

　　各级政府想方设法，大力推动白裤瑶族聚居地区脱贫。2011年，黎治明一家靠危房改造政策建起了砖瓦房。但由于地处偏远、人多地少，黎治明和乡亲们仍没能摆脱贫困。

　　5年前，黎治明的儿子突发脑溢血去世。“如果当时不是住在深山里，儿子可能就不会走。”黎治明含着泪说。

　　去年，黎治明报名搬迁。按照每平方米120元的标准，他缴纳了约9000元，搬到瑶寨移民安置点70多平方米的楼房里。这里离县城约30分钟路程，几百米外就是医院和学校。黎治明很满足。

　　瑶寨只是去年上万名白裤瑶胞的3个集中安置点之一。在里湖瑶族乡移民安置点，1000多座瑶族风格的楼房鳞次栉比，外墙画着铜鼓、瑶王印、牛角等白裤瑶族文化元素的图案。

　　据介绍，这3处移民安置点正被打造为“千家瑶寨万户瑶乡”民族风情旅游景点，搬迁来的白裤瑶族群众可发展民宿旅游等产业。附近的工业园区，引进了多家劳动力密集型加工厂，这些世代以土地为生的群众可以就近进厂当工人；安置点附近的上万亩土地流转给农业公司，村民变身为“职业农民”；老宅基地土地流转给农业合作社，村民可获得分红。

　　“南丹正努力让搬迁的白裤瑶族群众搬得出、稳得住、能致富，让白裤瑶族的再跨越‘跨得稳’。”南丹县委副书记莫晓明说。

　　打开融入现代社会的窗口

　　“要让白裤瑶族群众真正脱贫，关键是让他们融入现代生活。”南丹县白裤瑶民俗文化保护与发展协会会长黎世忠说。白裤瑶族同胞生活环境相对封闭，他们极少与外界通婚，民族风俗和习惯保存完好，遗留了许多母系社会的特征。

　　白裤瑶族群众生四五个孩子的家庭不在少数，不少家庭对教育不够重视，读大学的白裤瑶族青年不多。

　　“90后”李仕飞是八圩瑶族乡吧哈村的第一个大学生。去年3月，李仕飞毅然放弃城市里待遇不错的工作，回到吧哈村当村党支部书记。“我是从这里走出去的，知道这里缺什么。我想努力让大家重视教育，这才是白裤瑶族的希望所在。”李仕飞说。

　　南丹县副县长梁彩艳说，为改变白裤瑶族群众的观念，当地干部走村串户，劝说家长送孩子上学读书。各级政府也投入大量资金，改善孩子们的上学条件。

　　如今，白裤瑶族群众的观念正潜移默化地发生着改变。“以前很多村适龄儿童的入学率只有60%，如今义务教育阶段适龄儿童入学率已超过90%。”花明金说。

　　医疗卫生也是当地全力改变白裤瑶族群众思想观念的领域。“许多人一辈子没看过医生，生病就用‘土方’治。许多群众认为，生老病死并不那么重要。”黎世忠说。

　　八圩瑶族乡卫生院妇产科医生刘淑君记得，25年前她刚来卫生院上班时，村民们还习惯于在家生产，一年只有不到10个婴儿在卫生院出生。如今，卫生院每年接生的婴儿达100多人。

　　“在思维方式和生活习惯上，白裤瑶族群众不断与外界融合。”梁彩艳说，以前他们习惯砍柴生火，如今开始用液化气、电饭锅，还有许多人外出务工。

　　“这轮搬迁的人口规模，在白裤瑶族历史上罕见。搬出深山的瑶胞全方位与外界融合，将改变整个白裤瑶族的生产生活面貌。”黎世忠说。

　　“白裤瑶族群众脱贫一天都不能等”

　　很多人不知道，白裤瑶族群众集中搬迁的几千栋新房，是在短短半年内建成的。

　　“白裤瑶族群众脱贫一天都不能等。”莫晓明说，易地扶贫搬迁难度大、时间紧，去年多个县纷纷调减搬迁名额，但南丹县主动申请新增1.3万个搬迁名额。

　　为了让白裤瑶族贫困群众早日搬迁，干部们放弃周末休息，“白加黑”“5+2”地干。没有平地，就劈山建房。昼夜施工，晴雨不停，搬迁房终于如期建成。

　　更难做的工作是动员群众搬迁。由于思想封闭，即便只花1万元左右就能搬进新楼房，许多白裤瑶族群众仍然拒绝。党员干部不得不“苦口婆心”、不厌其烦地帮他们算扶贫账、搬迁账，帮他们解决实际困难。

　　南丹县纪委驻县公安局纪检组副组长李向华，负责帮扶里湖瑶族乡董甲村的贫困户韦方才一家。他家一贫如洗，儿子外出打工，老两口在家没人照顾。李向华几乎每周都去看望他们，帮他们买日用品、申请危房改造、联系养殖补贴……

　　今年1月，韦方才一家搬进新房，李向华前去贺喜。老人拉着李向华的手，满眼含泪地说：“你比我亲生儿子还要亲。”李向华当场认老人作父亲：“以后我就是您的儿子！”

　　在南丹，类似的故事还有不少。“脱贫攻坚是一场党员干部的‘大阅兵’，也是密切党群关系和干群关系的新机遇。”莫晓明说，在脱贫攻坚的道路上，当地党群关系、干群关系正在不断升华。